往事如烟,岁月可回首

时间:2026-10-10 17:08:19 优秀范文

我出生在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,那里山水相依,大自然的恩赐从不稀缺。每天睁开眼,满目皆是青翠的山峦与潺潺的溪流。

我家是在我小学二年级时突然陷入贫困的,几乎成了村里最困难的一户。在那之前,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出身不凡,常常指挥着一群小伙伴叫我“公主”。直到邻居们陆续搬进后山的新房,而我家仍住在那间下雨就满屋积水的黑瓦房里,我才明白——家道中落了。我不过是皮肤白些,根本不是什么白雪公主。

一两年后,我家也搬进了新房。那是一栋最原始的房子,未经任何装修。父亲说,这片地基是从一座坟山上平整出来的,打地基时挖出过许多人头骨。听完这话,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安稳,必须从头到脚裹紧被子,有一次差点把自己闷死。我的胆小,多半是那时落下的。

然而,家境反而更艰难了。从那以后,每到除夕,我家门口就格外“热闹”——讨债的人络绎不绝。父母也是从那时起开始频繁争吵,但他们从不摔东西,因为家里实在没什么可摔的。偶尔吵得凶了,母亲就往地上一躺,长时间地哭诉数落。我实在听不下去,便悄悄躲起来。有一次躲得太远,急得他们半夜召集许多人打着手电筒四处找我。可即便如此,他们依然争吵不休,甚至动起手来。

那些夏日傍晚,我躺在草垛上,牛儿在田埂上埋头吃草。我盯着那头牲口,反复问它为什么我家没有钱。牛只管低头吃草,我的疑问飘向远方,消失在山的那一边。

俗话说“笑贫不笑娼”。自从我知道家里特别穷之后,仿佛一夜之间,所有孩子都知道了。他们总对我笑,不论男女。有人用铅笔扎我的手,有人骂我穿死人衣服。连老师也在课堂上掐我的脸,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说:“你是个好看不好吃、肚子里一包渣的东西。”引得全班哄堂大笑,他们笑着叫我“渣渣”。我咬紧嘴唇瞪着她们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从那时起,我变得不爱笑,也讨厌别人对我笑。

住在我家新房对面的是同班同学,她父亲是村里的杀猪匠。听说以前也穷得叮当响,但自从干了杀猪这行,就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。母亲听说后,破天荒养起了猪,结果那头猪光吃不长肉,气得母亲贱价卖了。不光她父亲,她哥哥也了不起,学习拔尖,镇上的老师常不远千里来她家大吃大喝,来一次她家就得修一次门槛——被挤来看热闹的人踩破了。

因为有靠山,她平日走路都横着。碰到我这样的,更是横着走还仰着头斜眼看,我有时真担心她把脖子扭断。她是后山那群孩子的头领,我们个个唯她马首是瞻,她叫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,简直无恶不作。突然有一次,我不想再听她的了,她一怒之下号召全村女孩孤立我,连两三岁的娃娃看见我都甩着屁股跑得远远的。她们公开叫我“瘟神”。短短几年里,我有了那么多外号,唯独没有自己的名字。

被集体唾弃后不久,我迎来了人生第一次求学。村里学校没有五年级,我们只能去隔壁的隔壁村就读。从被冷落那天起,我突然变得用功,竟会主动写作业。母亲一直认为是那晚的雷电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,坚信人会在瞬间开窍。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——没有玩伴的童年实在太无聊了。

那所学校很破,破得连我都嫌弃。到处黑漆漆的,厕所台阶高得吓人,经常上到一半以为闹鬼,提着半条裤子往外跑。教室桌椅没一样好的,虽不缺胳膊少腿,但每张都一高一低,大家全翘着屁股上课。地面像用黑泥堆起的山丘,此起彼伏,走起路来个个像小瘸子。操场上有一口深井,本村学生说里面淹死过好几个人——都死人了还不封井,是嫌死得不够多么?不管死不死人,我反正不敢靠近。虽然环境糟糕,我仍满怀希望能在这里交到朋友。那时的我,多么孤独啊。

在找朋友屡屡受挫后,我明白排除异己是天性。无论内心多渴望,我都无法撼动那些人对我的嗤之以鼻,更何况这个村的人从来瞧不上我们村——我们村的学习成绩早已臭名远扬。有时路上碰见老师,只要问清是哪个村的,都会冲我们啧啧摇头。我们村是垮掉的一村,养出了垮掉的一代。于是我放弃了找朋友的念头——放过别人,也是不为难自己。

那时的日子真经用,一天能做好多事。最要命的是,等我把农活家务全干完,天还没黑,我只好看书写字,总之不能闲着——母亲眼里容不下闲人。

快入夏时,有回出校门,我看见有人在池塘边吃盒饭,吃相太猛,饭盒把整张脸都盖住了,样子滑稽得很,好像盒饭特别好吃似的。我急冲冲跑回家,还没进门就冲母亲嚷嚷:“妈,明天早上给我装盒饭菜,中午不回来吃了。”

“就这两步路,带啥饭呐。”母亲在厨房头也不抬。

“来回太费时间,我得抓紧写作业,马上考初中了。”

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大学呢。”母亲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笑开了花。

第二天,母亲不知从哪掏来个铝盒子,长得跟古董似的,说是父亲分家产时分来的,可能是祖上哪位爷爷传下来的。我找了网兜提着那盒饭,大摇大摆走在连村马路上,头抬得高高的,脖子抻得长长的,生怕别人看不清我满脸的骄傲。

路过隔壁村时,碰到一个熟人——原来是我们村的村花,长得白净水灵,嫁给了隔壁村开杂货铺的胖子。胖子没什么优点,只会赚钱。也不知怎么回事,村花嫁过去掌管店铺后,生意差得一塌糊涂,连打麻将的都不去了。那天村花坐在门口揽客,屋里屋外没有一个客人。

“晶晶啊,这是兜着啥呀。”村花笑吟吟地说。

“中午饭!”我大声宣布。